中華呂祖謙學術研究協會-呂氏文化研究

     理學的當下價值                  主講人：黃靈庚教授

                                                   中華呂祖謙學術研究協會

                                                            秘書長 呂松壽整理

     目 錄

     一、清廉

     二、實用

     三、創新

     四、勤勉

     五、重農而不棄商

     六、踐履

     七、廣博

呂祖謙，字伯恭，號東萊，人稱東萊先生，金華人。南宋著名理學大師，與朱熹、張栻並稱“東南三賢”。呂祖謙是“浙東學術”的創始人，他創建的“呂學”和同時期“閩學”（朱熹）、“陸學”（陸九淵）鼎足而立，成為南宋時期的學術格局的三大流派。而呂祖謙的學術地位又在二家之上。朱熹雖是呂祖謙的學友，在當時，呂學的規模以及影響力，朱熹都不能望其項背，乃至朱熹把自己兒子朱塾也送到了金華，成為呂學謙晚年的門生。陸九淵、陸九齡兄弟二人論輩分，不過是呂祖謙的學生。陸九淵中舉進士，也完全是由於呂祖謙慧眼識珠。所以說呂祖謙是南宋孝宗乾道、淳熙年間的學術領袖，是一點也不過分的。

朱熹的“閩學”後來成為朝廷的“官學”，那是呂祖下世近百年之後的事情。

呂祖謙的“呂學”不僅堪稱獨樹一幟，而深得孔門正傳的一種主流性質的學術思想，而且即使在現代，其中有許多合理的觀點仍然值得繼承與發揚，特別在當下社會，由於中國學術界不加區別地大量引進西方學術，崇洋媚美風氣盛行，傳統價值受到嚴重挑戰，因而重新弘揚“呂學”傳統價值，顯得尤為重要。我從中抽繹的出“實用”、“創新”、“勤勉”、“重農而不棄商”、“踐履”、“清廉”、“廣博”七個方面的內容，結合金華人民集體人格形象及精神面貌試作闡述。

一、清廉

在呂祖謙短暫的四十五年生命中，其從事課藝授徒的時間最長。 27歲（隆興元年）擔任“南外敦宗院宗學教授”，而30歲（乾道2年）喪母，居喪三年；34歲（乾道6年）喪父，又居喪三年。這六年間都“有學子來講習”。 40歲（淳熙3年）那年，遷塾於金華的“右司宅”。前後十幾年，基本上與門生學徒在一起，沒有做過像樣的官。但是，他的學生後來都走上了仕途，所以在他的授課內容裡頭，就有《官箴》、《滎陽公家塾廣記》、《舍人官箴》之類東西。

箴，本是針灸治病所用的針形器具，字也寫作“鍼”、“針”。因為能治病，所以後來表示“規諫”、“告戒”的意思。 《官箴》是呂祖謙是專門給當時即將走上仕途的弟子們開講的，並非朝廷頒行的法律，而在事過近千年後的今天，對於選拔官員，預防、懲治官場腐敗，依然有其可取之處，值得認真一讀。

呂祖謙的《官箴》“因門人戴衍初仕請教，書此遺之。後以義未備，復附益之如後”，計26條，都是屬警戒而不被允許的事項。

1、覓舉：跑官、要官。

2、求權要書保庇：指依仗“靠山”庇護、尋求“背景”之類。

3、投獻上官文書：投上官所好，為上官所接受，因而進入上官的圈子。形成“朋黨”、“宗派”。北宋歐陽修寫過一篇《朋黨論》，對這種不顧國家利益的小宗派、小圈子加以抨擊。

4、法外受俸：隱性收入，類似工資以外的非法所得。

5、多量俸米：貪、佔小便宜

6、通家往還：通家，有親屬、朋友、師生關係。在官場上相互包庇、勾結。

7、置造什物：什物，傢具。

8、陪備僱人當直：當直，值班。是一種極不盡責的表現。

9、容尼媼之類入家：尼，尼姑；媼，老婦人、老太太。如果僅指身份，這條不可取。其實“尼媼”，指從事迷信活動、能斷吉凶、蠹惑人心的人。

10、非長官輒受狀自斷人：指越權斷獄或乾預司法。

11、與監當巡檢坐不依官序：

巡檢：官署名巡檢司，官名巡檢使，省稱巡檢。巡檢司，是一個臨時的機構，人員組合也是臨時性的，類似今天工作組，是從各單位抽調上來的。這些人員原有不同官位，內部應該分清上下次序。古代官階排位是很嚴格的， “不依官序”，是指巡檢司內部沒有按原官次序排次。

12、不依實數請搬家送還錢：送還：歸還。指虛領搬遷費。

13、非旬休赴妓樂酒會：涉及娛樂場所或私人酒宴。

14、托外邑官買物：類似通過使館非法在海外購物。

15、刑責過數：指濫用刑罰乃至草菅人命

16、以私事差人出界：公事，可以差人出界，但必須經上官審批。私事則不允許。假公濟私。

17、不經由縣道輒送人寄禁：縣道：通行全縣或縣與縣之間的道路，古稱官道。這個“人”，應該是犯人，和自己有一定關係。寄禁：寄押，監禁。屬於包庇罪犯。

18、接伎術人及薦導往它處：伎術人，藝人。宋代有官伎、私伎，供官員玩樂。正派官員不會接觸，唯好色耽樂之徒樂此不疲，不光自己與入，而推薦給他人享用。

19、薦人於管下賣物：注：茶、墨、筆之類。類似替所屬經濟實體強行推銷產品。

20、上司委追人斷人及點檢倉庫不先與長官商量：自作主張，不尊重上級。

21、親知僱船腳用官錢或令吏人陪備

注：令自出錢銀，催促令速，足矣。類似現在的公車私用。

22、遇事不可從，不當時明說，誤人指擬，以致生怨：缺乏溝通。

23、不尊縣道：注：謂尋常丞、簿、尉視長官為等輩差定驗之類，往往多玩習慢易，殊不知此事乃國事，非長官事。定驗：判斷檢驗。縣道，縣中定律。

24、買非日用物：注：日用，謂逐日飲食及合用衣服，其他如出產收藏以待它日之用及為相識置買之類，皆當深戒。類似公款消費或私開發票報銷。

25、受所部送饋及赴會：注：謂部民或進納人如士大夫送饋果食之類，則受仍當廳對眾開合子，廳子置簿抄上，隨即答之，餘物不可受。

講的是官場上相互應酬的道理。官員往來，互送禮品，自古皆然，是免不了的。但是，這中間若無相關條律的製約，不遵循道德節操，最易滑​​向官場腐敗。祖謙不完全拒絕官場上的“迎來送往”，關鍵是公​​開、透明，所有饋送禮品一一當眾公示，並登記在簿冊，絕不落入自己腰包。

這不禁想起開國領袖毛澤東主席、周恩來總理等拒收國內外朋友饋送禮品的態度及處理方式，體現了克己奉公、潔身自律的高尚情操，和呂祖謙《官箴》所倡導的清廉作風是一脈相承的，折射出我國傳統道德文化輝煌一面。

26、凡治事有涉權貴，須平心看理之所在。若其有理，固不可避嫌故，使之無理。

注：平心看，若有一毫畏禍、自恕之心，則五分有理，便看作十分有理。

若其無理，亦不可畏禍，曲使之有理，政使見得無理。只須作尋常公事看。斷過後，不須拈出說。尋常犯權貴取禍者，多是張大其事，邀不畏強御之名，所以彼不能平。若處得平穩妥帖，彼雖不樂，視前則有間矣。然所以不欲拈出者，本非以避禍，蓋此乃職分之常。若特地看做一件事，則發處已自不是矣。

平心看，一律平等，處事不計官階高低。敢於碰硬，固然重要，但是要做到“平心看”，很不容易。戒出風頭、做秀。

呂祖謙從細微之處，體現一個官員個人道德修養的高下。這就要求為官者在入仕之前，由內及外進行修煉，不斷地自我完善，就是《大學》所說的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八條目”。其伯父呂本中說：“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群吏如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不盡也。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治，故事可移於官。豈有二理哉？ ”這和孔子“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為仁之本”的“孝本”思想是一致的。孝子出忠臣，孝子出清官，修身養性從孝開始。

試想，一個官員不孝父母、不愛兄弟、不顧妻子，連自己的家都管不好，怎麼可能仁愛百姓、忠事國家呢？說到這兒，現在考核官員是否應該加一條硬性的標準：虐待父母、家庭不和者不得提拔。

二、實用

如果與朱熹的“理學”、陸九淵的“心學”比較一下，發現“呂學”提倡求真務實、經世致用、崇尚事功的精神。

呂祖謙說：

所以講實理，育實才而求實用也，蓋嘗論立心不實，為學百病之源。 （《太學策論》）

夫不為俗學所汩者，必能求實學，不為腐儒之所眩者，必能用真儒。 （《乾道六年輪對劄子》）百工病器，必貴於有用，器而不可用，工弗為也。學而無所用，學將何為也耶？ （《麗澤論說集錄》）

學之“有用”與“無用”，呂學體現在“道義”與“事功”的關係上，認為二者是統一的​​，不可偏頗。 “道”存在於“日用之間”的“事”中，即國計民生之中。道德修養不能徒事空談，而要通過實事實功來體現。重德不重業，或者重業不重德，都是錯誤的。故而呂學反對那種“百事不理”、“盡廢天下之實”的所謂“道德性命”之說，這也是呂學和朱學、陸學不同的地方。

儘管金華普通百姓不知呂祖謙為何人，但是呂學的歷史影響為造這一方人民作到了無形的作用。呂學的務實學風直接影響到金華的民風民俗，體現為金華人民有很強的事業心，能幹一行愛一行。這種“事功”與“道義”相統一的義利觀，歷來對金華人有志於建功立業的事業心起有積極的作用。現代金華籍的眾多實業家在發展事業的過程中，見利思義，愛國愛鄉，不僅在發展民族經濟中作出了貢獻，而且在資助家鄉建設、發展文化教育和各種社會福利事業中，做了許多有益的事。永康的呂強先生也是其中的一位。隨著現代化市場經濟體制和法制建設日趨完善，誠信守約的經營理念也在不斷加強。把國家和人民利益放在首位而又充分尊重公民合法利益的現代義利觀，必將真正成為人們共同遵循的價值觀念和道德規範。

三、創新

“呂學”不保守，不守舊，與時俱進，具有註重創新的精神。

上質實下新奇，敦行義而不偷，守訓故而不鑿。

（《白鹿洞書院記》）當思濬治之新。 （《除館職謝政府啟》）唯願其進德修業，日新又新，使學者有所矜式而已。 （《與朱侍講》）講學當有新功。 （《與內兄曾提刑》）

呂祖謙治學恪守孔子“溫故而知新”的遺教，在前賢基礎上創造新義，是他的畢生追求。他的許多著作，新見疊出。如，《東萊博議》，把儒家的精義發揮到極致，成為千百年學子必讀的啟蒙書，既不失傳承二程的道統，又表達富有獨創的新意。即使被看作是守護漢代毛、鄭舊說的《讀詩記》，也時時見有新解。做學問如此，治理國家、修身進業也是如此。

受這種學風的影響，金華人思想活躍，敢想敢做，發揚為敢為天下先的創業精神。金華人頭腦機靈，心態開放，對新事物較為敏感，較能接受新思想。在歷史上，金華人積極進取，不畏強暴，具有反專制、反侵略的光榮傳統。在改革開放中，金華人思想解放，走南​​闖北，銳意創新，敢冒風險，闖出了一條符合本地區實際的經濟社會快速健康發展的路子。

這一點，永康的全業家表現得尤為突出，呂強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但是，社會實踐的發展是無止境的，人們思想的解放也是無止境的。面對經濟全球化和國際市場競爭的世界發展格局，有志者同時必須是多智多謀者，才能成為不斷創新事業的優勝者。所以，我們應倡導金華人繼續發揚呂學中註重創新，敢於批判的精神，永遠保持活潑的精神狀態，發揚婺州自己的固有特色，從思想上保證婺州的事業永遠走在全國的前列。以期跳出婺州，面向全國，走向世界，敢於到經濟全球化和高科技競爭的浪潮中去創大業。

四、勤勉

呂祖謙在官是“勤政”，為學是“勤學”，直到生命最後時刻還在修訂《讀詩記》、《大事記》。一個“勤”字貫穿於終身。

朱熹：

觀伯恭病中《日記》，其翻閱論著，固不以一日懈。至於氣候之暄涼，草木之榮悴，亦必謹焉。則其察物之勤，蓋有非血氣所能移者矣。

呂祖謙：

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 （《官箴》）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為能盡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不盡也。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治故事可移於官，豈有二理哉？ （《官箴》）徐丞相擇之嘗言：前輩盡心職事，仁廟朝有為京西轉運使者，一日問監窯官：“日所燒柴凡幾灶？”曰：“十八九灶。”曰： “吾所見者十一灶，何也？”窯官愕然。蓋轉運使者晨起，望窯中所出煙凡幾道知之，其盡心如此。 （《官箴》）要是有益後學，如所謂譬如登髙，勤勤積步，及升其極，咸在目中，無非實見。 （《與朱侍講》）勤與惰，猶車馬也。善之與惡，相去亦遠矣。驟驅小人而納之君子之域，不能也；驟驅君子而納之小人之域，亦不能也。然使小人而勤則矯揉磨礪，氣質之移，不期善而自善矣。故勤者，適善之車馬也，使君子而惰則燕安逸豫，浸忘初心，不期惡而自惡矣。故惰者適惡之車馬也。學者審其禦而已矣。

（《雜說》）

這也是呂祖謙開創的婺學的傳統。金華學者刻苦嚴謹的治學精神，歷來為世所稱，這個風氣直接源自呂祖謙。明代宋景濂向以呂祖謙為榜樣，他在《送東陽馬生序》中所描述的刻苦好學乃至最後成功的親身經歷，以禀承“成公學術”、“北山學脈”為宗旨，而且一直在激勵著一方人士的志氣。

體現在學業上，金華的學子格外勤奮好學，這在歷年的高考中，金華地區的學生成績都能名列前茅，即其明證。

體現在事業上，婺州籍的企業家都能發揚艱苦奮鬥的創業精神，職工都能發揚認真勤奮的敬業精神，即使是到外地打工者，也多能以艱苦耐勞的作風獲得好評。許多金華人，為了成就自己的事業，跑遍千山萬水，歷經千辛萬苦，經受千錘百煉，終於成為艱苦創業的成功者。刻苦勤勞的金華人，在創業的道路上，不畏艱險，不怕困難曲折，總是奮力向前，務在成功而後已。這種刻苦勤奮的創業敬業精神，確實值得大力弘揚。

五、重農而不棄商

理學家忌言“利”，排棄商賈，如朱熹、陸九淵等。呂祖謙雖也重“義”、“利”之辨，但是能審時度世，重“義”而不避“利”，重“農”而不棄“商”。這實際上也是崇尚實學的一個方面。

故留意功實，將以增益治體之所未備，至於本朝立國之根本，蓋未嘗忘也。 （《淳熈四年輪對劄子二首》）力務中行，勉求實效。 （《代倉部知黃州謝宰執啟》）懷輯疲瘵，督趣農桑，蠲賦省徭，以佐百姓之急。 （《戒喻兩淮守令卹農詔》）相天時，因地利，參稽累朝之典章，考卜五方之風俗，問諸工賈，訪諸閭閻，質諸田野，要必有確然至當之策為今日獻，其毋以思不出位為解。

（《策問》）

呂東萊和永康的陳龍川是講友，而陳龍川早已經意識到“崇本抑末”、“重農輕商”的經濟思想是扼殺商品經濟發展，導致人民貧困的一個重要原因，於是分別提出了“本末並舉”、“農商相通”的思想，大力促進了當地工商業的正常發展，故而歷代以來婺州地區各種行業與藝術特別興盛。即使到現代，這種思想仍可視之為適應商品經濟發展的觀念形態。由於金華人得天獨厚，商品意識的啟蒙較早，渴望致富的心情迫切，乃成為以民營經濟為重要特點的經濟快速發展的精神動力。

永康素以鐵工之業著稱，因而發展成為現代著名的“五金之鄉”；東陽素以木工、雕刻之業著稱，因而發展成為現代著名的“百工之鄉”；浦江素以多出書畫之士著稱，因而發展成為現代著名的“書畫之鄉”和“民間藝術之鄉”；義烏素以從事貨郎小商著稱，因而發展成為現代聞名世界的“小商品城”等等。無不與呂學在意識形態方面的巨大影響有關。所以，這種“本末並舉”、“農商相通”的思想，更是構建現代化和諧社會的理論基礎。

六、踐履

呂祖謙強調以“踐履”為實。 “踐履”是說“實踐”，是一個和“義理”相對的概念。和“踐履”相類似的名稱還有“用”、“用事”、“臨事”等。呂祖謙所倡導的“踐履”內容，即儒家所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概括起來為“成己”、“成物”二事。

成湯之道，在於猷也。微子之賢，在於踐修厥猷也。人惟工夫不實，踐履不至，故與道不相關；微子能踐而修之，所以舊有令聞。微子之聞，非自外來，反求諸身，踐履所至，充實輝光，自然彰聞，其來舊矣。 （《東萊書說》）即踐履之實也，克孝者，人皆知孝，然不過於口體，不可謂之克。克，謂果能盡其道，如曾子、閔子克於孝也。肅恭神人者，敬心常存，不以幽顯二其心，以此心事神，以此心接人，豈有幽顯之異？ （《東萊書說》）

即踐履之實也，克孝者，人皆知孝，然不過於口體，不可謂之克。克，謂果能盡其道，如曾子、閔子克於孝也。肅恭神人者，敬心常存，不以幽顯二其心，以此心事神，以此心接人，豈有幽顯之異？ （《東萊書說》）大抵事只有“成已”、“成物”兩件。 “蠱者事也”，象止說“振民育德”，前時亦嘗作六事看，如儆戒、擇善、閫範、議論、處事、治體，要之止是兩件。然兩事又卻只是一全“成”字。

（《麗澤論說集錄》）躬自厚而薄責於人。 （《宋史·呂祖謙傳》）“踐履”是說付諸行動，知行合一，表裡如一，說到做到。 “成己”、“成物”，也就是“內王”、“外聖”，道德修養與知識並重的學風，對於培養德才兼優的人才起有理論上的指導作用，即使對於目前提倡素質教育的方針仍未失去其積極的意義。宋明道學中的陸、王一派的教育宗旨，偏重道德而輕視知識，不主張多讀書，認為讀書乃是支離瑣碎之事，對於實現聖人之道並無益處。這無疑是背離儒門中庸之道的原則而走向極端的一種偏見。

時至今日，各學校在教育方面又流於片面追求升學率，重知識而輕道德，只管灌輸知識而不過問道德修養。這樣的教育方式，分明又已背離中庸之道的原則而走向了另一極端，以致流弊百出。所以，道德與知識並重，乃是教育事業所必須永遠遵守的基本原則，因而婺州學人的教育理論及其方法仍然值得繼承和弘揚。

七、廣博

南宋時期的學術思想是比較開放的時代，清代全祖望總結這段時期的學術特徵，說過這樣的話：“宋乾、淳以後，學派分而為三：朱（熹）學也，呂（祖謙）學也，陸（九淵）也，三家同時，皆不甚合。朱學以'格物致知'，陸學以'明心'，呂學則'兼取其長'，而復以中原文獻之統潤色之。門庭路徑雖別，要其歸宿於聖人則一也。”三家之中，呂學的特色是兩條：一是“兼取其長”，二是“中原文獻之統”。

呂學的“中原文獻之統”，是指其學傳承道統出於中原的二程之學，源淵有本。而“兼取其長”，指能融合各種不同流派的精髄，取各家所長。所以呂祖謙不主一家，不名一師，廣攬博取，然而成其大。

要須公平觀理而撤戶牖之小，嚴敬持身而戒防範而逾，周密而非發於避就，精察而不安於小成。 （《與陳君舉》）吾儕所以不進者，只緣多喜與同臭味者處，殊欠泛觀廣接，故於物情事理多所不察，而根本滲漏處，往往鹵莽不見，要須力去此病乃可。 （《與劉子澄》）

呂祖謙的這個思想，對於從事政治的官員還是從事經濟活動的企業家都有參照價值。一個政黨要發展，必須具備“致廣大”的胸襟，容衲各種人物，哪怕是自己的對立面，這也就是儒家一貫倡導的“和而不同”的精神。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也需要容受各種力量，為自己發展拓寬途徑，絕不可拘守一隅，在一棵樹上吊死。

但是，呂學的“致廣大”的精神，吸取外來文化為我所用，與崇洋媚外、出賣國家利益的“漢奸”是有本質上的區別。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門戶打開以後，西方一些不健康的文化也乘機而入，中國傳統文化受到很大衝擊，特別的年青一代迷失自我，崇尚暴力、色情、虛無等。需要加強傳統文化教育，弘揚儒家文化的精神。

呂學是金華人民歷代祖先集體智慧的結晶，是由婺州先賢們經過精心總結提煉，然後遺留給我們的一份珍貴遺產，其中不乏可供今天借鑒的精華。我們必須加以珍惜、繼承、利用和進一步發揚。

呂學以繼承和宏揚先秦儒家思想為使命，力求準確而靈活地運用儒家的中庸之道的方法來探索各種學術問題。其中“經世致用”是呂學的宗旨；“求真務實”是要求一切知識言行必須符合客觀規律，亦即理論必須聯繫實際，而反對脫離實際的高談妙論，這是實現“經世致用”之旨的理論基礎；而注重創新、敢於批判、刻苦講習、嚴謹治學等，則是達到“經世致用”之旨所應具備的主體精神；其強調道德與知識並重、心性與事功並重、經史並重、文道並重、本末並舉之類，則是體現了“執兩用中”法則的具體運用；而“不主一說、兼取眾長”，則是體現了“和而不同”法則之具體運用，而“執兩用中”與“和而不同”，正是儒門中庸之道所用以正確處理事物關係的兩大基本法則。就儒家的中庸之道而言，“執兩用中”法則在於處理互相對立兩端之間的關係以達到適得事理之宜而體現其正確；“和而不同”法則在於處理多種不同事物之間的關係以達到協調和諧而顯示其博大。正確而又博大，正是先秦原儒學說的光輝形象，也是婺州學術的光輝形象。所以，在與之同時代的各學派中，呂學獨能得儒門之正傳。

呂學之中，儘管也難免含有某些因受時代局限而形成的消極成分，然而從總體上看，乃是一種以追求真理為目標的具有積極進步意義的學術思想。它立足於金華的具體環境，並從全國各學派中吸取長處來豐富自己的內容，使之既切合金華之實際，又能適應歷史發展的趨勢。